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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27日，缓刑期内的原新田县教育局长文建茂再次被逮捕，该案将于今日再审。

做出再审决定的是湖南省高院，同日决定再审的还有湖南省临湘市副市长余斌案。两案的共同特征是，二人均先贪后捐并以此折减受贿款，并因此获得缓刑。

两人再次被捕的直接原因在于，此案经媒体报道后，引起司法界和理论界广泛关注。

记者调查发现，先贪后捐能否折减受贿款，从起诉到二审，文建茂案的办案人员始终存在争议。而此现象也并非二案所独有，判决不同背后与对法律本身的理解相关。

□本报记者 朝格图 湖南报道

7月末的一天，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熊春明低调现身新田县，宣布再次逮捕缓刑期内的原新田县教育局长文建茂。

此前的2005年，新田县法院、永州市中院先后作出一二审判决，判定文建茂受贿罪成立。

两次判决时隔仅3月，但认定受贿金额和所判刑罚却大为悬殊。二审后，文的实际受贿金额由109300元，降为44400元，刑罚亦由有期徒刑5年，改为“判3缓4”，文建茂由此走出狱门。

两次判决结果不同的关键所在是，这位前教育局长将受贿的3万元用于公务开支和扶贫帮困、社会赞助，是否纳入实际受贿金额当中。

本报记者同时获知，文被收监前后，“以捐抵贿副市长”即湖南省临湘市原副市长余斌，亦重回牢狱。

两人再次被捕的直接原因在于，此案经媒体报道后，引起司法界和理论界广泛关注，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今年5月启动了审判监督程序，宣告撤销两案原有一二审判决，并要求重审。

关注此案的法律界人士期望，湖南省高院此举，或将对如何规治“先贪后捐现象”做出新的诠释。

一年三度受审

2004年9月，身为教育局长的文建茂称，“我向来清正廉洁，不赌博，不打牌。”会后3天，他即被县纪委“双规”。

8月7日，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贴出公告：该院将于8月10日上午8点半，在新田法院再审文建茂受贿案。

10天之前，永州市中院院长熊春亲赴新田，向文建茂宣布了逮捕决定。

一年之内，引起司法系统和诸多法学家关注的文建茂，将第三度接受审判。

任新田县教育部门“一把手”6年之久的文建茂受贿案事发，最初是因县教育局乱收费被人举报。

资料显示，最初对文建茂的调查开始于2001年，源于省市县三级纪委、检察院收到的举报。后来，该案被列入永州市纪委督办案件，则加速了案件进程。

该案初期经办人员称，对文实施双规前一两年，县纪检部门的联合调查表明，县教育局乱收费现象严重，仅一年内，向全县学生每人每年收20元的教育发展基金，合计一年就有140多万。

针对教育局财务清理调查则表明，教育局违规要求学生征定书刊的100多万，挂在了县一中校办工厂的名下。

进一步调查发现，1994年至2004年10年间，历任新田县第二中学校长、新田县教育局局长的文建茂，曾多次收受贿赂。

2004年9月，县人大对教育系统的评议会上，面对县教育系统近百人，身为教育局长的文建茂称，“我向来清正廉洁，不赌博，不打牌。”

会后3天，他即被县纪委“双规”，并于当年11月2日被刑拘。

文建茂时任原新田县教育局局长、县委委员，永州市第二届人大代表。

文被双规后，留给了教育系统一系列债务。县教育局《2004年教育经费决算财务分析》中写道，文在位6年，本来新田县教育局尚有600余万盈余的教育系统，目前亏空已达1100多万元，全县中小学校亏空达2000多万元，全县教育系统共计亏空3100多万元。

县教育局两位计财股长曾先后表示，这与文在位期间一手操持财务，且超前办教育，即透支来年经费有关。

2005年8月17日，新田县法院刑事庭作出一审判决，认定文建茂受贿罪成立，受贿款项共109300元，判决有期徒刑5年。

文建茂随即上诉。三个月后，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二审判决。

二审判决为终审判决。判决书显示，文建茂实得贿赂款44400元，且为自首，判处有期徒刑3年，缓刑4年。

在一片争议声中，2005年12月1日，文建茂走出了新田县看守所。

文建茂其人

文建茂曾数度宣称自己要么不当官，要么当一把手，“新田找不出比我更适合这个位子的人。”

有媒体报道，回家当晚，以缓刑之身出狱的文建茂“放鞭炮、办酒席彻夜狂欢，大肆庆祝”，不久之后，他还打电话给新田县教育局，要求为其重新安排工作。

其妻谢亚萍对此否认，她说，在新田县，一般只有丧事才会放鞭炮。“至于电话，确实打过，因为几个月来，教育局拖欠文建茂每月400多元的生活费。”

谢亚萍回忆，缓刑期间的文建茂深居简出，连买菜都不出去。在重进看守所前，他还表达了从化学转行到历史，到私立学校当老师的愿望。

“人真是太复杂了。”文建茂内弟的爱人孙丽萍这样评价姐夫。

1956年12月，文建茂出生在新田县莲花乡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。1978年，他成为乡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，专业是化学。

1981年底，文建茂从湖南师范学院毕业，回到家乡新田县一中工作。不到一年，他就被提拔为新田一中的政教处主任，成为当时学校最年轻的干部。

1991年，文建茂还被评为湖南省优秀教师，得到当时的县委领导赏识。1992年2月，他从一中政教处主任直接升迁为新田二中校长、党支部书记。

“当教委主任前和任教委主任初期，他还是比较清廉的。”文建茂案一位经办人员说，当时县教育局曾收到不少他上交的礼金。检方的控诉中，1998年升任教委主任之前，文建茂只收受过包工头一笔75000元的贿赂。

上任后的文建茂推进当地教育改革，把教委人员分流到乡下去，并且改善中小学硬件建设。

业务上，文建茂一直被人称道。1998年他任新田教委主任前，新田的高考各项指标连续多年在永州市排名倒数第一。

他上任后次年，新田高考万人口上线率排永州市南六县第一，增幅排全市第一；2003年高考，文理科应届生上线率排全市第一；2004年高考，新田县本科上线率排全市第一。

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中，文开始受贿。检方指控，2000年一年内，文收受包工头的贿赂就超过4万元。

而他的个性也招致不少非议。新田教育界普遍流行的说法是，自1998年当上教委主任后（2002年教委改为教育局，文任教育局长），文建茂曾数度宣称自己要么不当官，要么当一把手，“新田找不出比我更适合这个位子的人。”

数位老师称，文在单位内说话从不讲情面，在各种会议上从不讳言：“跟我作对，没有好下场。”甚至通过某种渠道知道谁在举报他，就直接找他说，“你搞我不会有好下场”，并且在分房、调动工作上施加压力。

对此，文建茂家人的说法是，他“上下都得罪，树敌太多”。

看守所中的文建茂对此总结说，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不适合当官，“当官只是在梦中出现的事情。”

争议伴随始终

在该案专门组成的5人合议庭中，两人认为应当基本维持一审判决，但包括审判长在内的3人反对。

永州市检察院公诉处处长章陵邵说，对二审判决，市检察院亦持有不同意见，就在他们酝酿向省高检提起抗诉之时，省高院突然将所有卷宗调走。

今年5月31日，省高院下发《再审决定书》，认定前两次判决“部分事实不清，适用法律错误”，并于7月宣布终止执行二审判决。

文建茂案一直受到各方关注。该案案卷甚至单辟一本，专门收入群众举报和媒体报道，多达100多页。

知情者称，文建茂受贿案两次判决明显不同，因此受到省法院领导的关注。

事实上，从最初起诉到二审判决，文所得贿赂款项及如何量刑，在司法机关内部一直存在争议。

2005年6月，新田县检察院提起公诉。起诉书上，记载了文建茂所涉嫌的24次收受贿赂的记录，指控文建茂任职期间非法收受贿赂款109300元，并注明其中34000元用于捐赠或公务开支，实得贿赂款75300元。

但在一审法院的判决中，认定受贿总额为109300元，并未将这34000元排除在外。

一审判决书中认为受贿款不能减除的理由是，“文建茂擅自用自己私人掌握的钱财扶贫帮困、社会赞助等行为，没有经过组织程序，属个人行为，且被告人的受贿行为已实施完毕，其赃款去向并不影响受贿罪的构成，故这些款额不能抵扣其受贿数额，但可作量刑情节予以考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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