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件离奇的杀人案：年届40岁的四川保姆，用毒鼠强害死了不足4岁的小主人。四川保姆说她原想毒死的是那个照顾小主人的小保姆，因为她觉得小保姆举止轻浮，会破坏男女主人的家庭……

　　昨天上午，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，一切将在庄严的法律面前显示它的本来面目。

　　她带着毒鼠强来打工

　　买毒鼠强原想自己吃

　　2002年11月，在朋友的介绍下，叶其惠成了陈家的保姆。主人家对会烧一手川菜、干活麻利的叶其惠相当满意，但他们没有想到，叶其惠带进陈家的旅行包里，还装着一包毒鼠强。

　　叶其惠是四川双流县人，今年40岁。1986年生下一个儿子后，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。据她丈夫介绍，叶其惠最大的毛病是经常会忘记曾经做过什么事。1999年底，当时他们家借钱做生意却亏了本，债主天天上门讨债。叶其惠一下子就垮了，成天拿着菜刀砍桌子，还说要下毒毒死所有的人。家里人害怕了，带着叶其惠去看医生，配了点治疗精神抑郁症的药。但从此，叶其惠整个人变得神经兮兮，经常胡言乱语。

　　毒鼠强是叶其惠在家乡小镇地摊上买的，当时她知道自己精神上有问题，想万一哪一天想不通了，或有人欺负她了，就自己吃药死掉算了。到上海来打工时，叶其惠将毒鼠强也放进了包里，一同带进了陈家。

　　梦见主人夫妇要离婚

　　陈家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，男主人是新加坡人，事业有成，女主人居家带3岁的女儿。叶其惠到来前，陈家本有一个姓郑的河南小保姆。但陈家考虑到女主人正第二次怀孕，郑某又要照顾孕妇又要带孩子忙不过来，就又雇佣了叶其惠。陈家分工明确，叶其惠负责买菜烧饭，郑某负责带孩子。

　　在交代中，叶其惠是这样描绘郑某的。她认为，自己的儿子是1986年出生的，郑某是1985年12月出生的，和她儿子是一代人。但郑自认为先进陈家门，处处摆老资格，还经常装病。叶其惠发现只要郑一“生病”，主人家就会给她一些红包，今天100元，明天200元，要知道她干一个月也只能赚到500元的薪水。而且，叶其惠认为男主人和郑某关系暧昧，郑某总是找借口在男主人面前撒娇，举止轻浮，再这么下去，她会破坏陈家和睦的家庭气氛。

　　2003年5月，女主人住进医院待产。叶其惠更是胡思乱想，认为郑某会乘虚而入。5月28日，女主人分娩产下一个女婴。当天晚上，忙碌一天的叶其惠没睡好，做了一个奇怪的梦，她梦见男女主人为了郑某吵架，男主人扬言要离婚，而女主人一个劲地哭。梦醒后，叶其惠一身冷汗。叶其惠还说，5月30日自己从医院刚回来，郑某就问：

“姐夫（指陈先生）今天是不是在家？”她说自己听了很不舒服，不问女主人问男主人，什么意思？

　　想要“教训”的是小保姆

　　5月31日早上，叶其惠起床煮了小米粥。根据平时习惯，小米粥一半盛在保暖桶里带到医院给女主人吃，另一半则是郑某吃。在盛完女主人的那一份后，叶其惠忽然想到了那包毒鼠强。她决定在小米粥里下药，教训教训郑某。

　　当时是7时多一点，郑某刚起床，正忙于个人卫生。叶其惠在法庭上表示，自己当时心里很慌乱，感觉自己将毒鼠强放进了粥里，还用勺子搅了搅。但事实上，叶其惠将毒鼠强放进了3岁半的小主人君君吃的奶粉桶里。至于当时为何会出现这样大的偏差，叶其惠的解释是自己头脑里一片空白，自己也不知道。

　　在下了药后，叶其惠长出了一口气，提着保暖桶给女主人送饭去了。刚到医院门口，叶其惠碰见了男主人陈先生，陈第一句话就是：“君君出事了。”叶其惠听了还很急，连连追问小主人现在怎样了，陈先生说君君不知为何全身抽搐，现在已经送医院了。当天下午，化验结果出来了，君君是鼠药中毒。6月2日，君君因抢救无效，在医院里结束了她年幼的生命。

　　法庭上说得最多的一句话???

　　“我不是故意的”

叶其惠走进了法庭，她的哭声就没有停过。法官发问时她在哭，检察官举证时她在哭，就连自己回答问题，也是伴随着哭声。检察官宣读了起诉书后，叶其惠哭着说：“我不是故意要杀小孩的。”而以后，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：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　　法官和检察官提出了一系列的问题，叶其惠的回答散乱而重复，伴随着哭声，也常伴随着那句“我不是故意的”。在断断续续的回答中，记者注意到了她这样的供诉：我和小霞（她这样称呼小保姆郑某）的关系一直都很好的，和她没有矛盾，以前觉得她有些轻浮、随便，不是很看得惯……太太对我真的很好的，我怕小霞发展下去会影响太太家庭，我也怕自己这样会失去工作……那几天我的精神一直很恍惚

……我只想教训教训她（指小霞），让她呕吐或是肚子疼，那么一大碗粥，一点点药，不会有什么大事情的……

　　被害女孩君君的父亲陈先生和检察官并排坐着，神情黯然。陈先生是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参加庭审的，他向叶其惠提出了两万元的精神抚慰赔偿。叶其惠边哭边表示自己愿意赔偿，但没有钱，如果有钱的话赔多少都愿意的。而在这之前，当公诉人将一组证据材料交给叶其惠的辩护律师看时，叶其惠冲着陈先生哭喊着：“我不是故意要杀孩子，我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都愿意。”

　　法官告诉陈先生，附带民事诉讼要求精神抚慰赔偿是没有法律依据的，问他是否要更换为丧葬费等经济损失赔偿。陈先生的回答有些让人意外，他表示自己知道叶其惠没有钱，也不打算索要什么赔偿。他起诉的目的，是想由此来参加庭审，在法庭上说几句，他随时愿意撤诉。

　　面对主人，叶其惠又哭了。整个庭审中，伴随着哭声，叶其惠一直在发抖。记者看到的是她的背影，无从知道那是恐惧的泪水和颤抖，还是因为忏悔或是其他。

　　害错小孩说嫁祸于人说

　　叶其惠一直强调自己是想害小保姆，不是故意要害孩子的。但昨天的庭审中，小孩父亲陈先生的观点是，叶其惠下手的对象就是他的女儿，随后嫁祸给照顾自己女儿的小保姆。

　　陈先生以前在新加坡时，曾当了9年的警察，对案件有自己的推断。他认为，叶其惠说自己是心急慌忙中将毒鼠强误放进了奶粉桶里，但一个人惊慌的话，不会先把奶粉桶从橱里拿出来、打开盖、放进药、摇摇匀、盖上盖、放进橱……随后，叶赶往医院看望女主人。他怎么也不相信这（一系列行为）是一个惊慌人所为。陈先生认为与其说是误伤小孩，不如说是害死小孩，嫁祸给小保姆郑某，她匆匆赶到医院是想创造不在现场的证据。

　　陈先生气愤地表示，出事后叶其惠还给我太太煮了碗面，安慰我们不要伤心。我的推测是她先毒死我女儿，然后嫁祸小保姆，让我们对她的依赖越来越大，随后她在工资等等方面随便开条件。

　　叶其惠坚决否认自己想害死小主人，她说自己糊里糊涂的，如果真的想害小主人，自己也知道陈家里有1万多元现金放着，出事后自己早拿着钱逃了。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把药放错地方的。

　　故意杀人说过失致死说

　　叶其惠杀人了，这是无可争辩的，但她究竟犯下的是故意杀人罪还是过失致死罪，律师和检察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。

　　市检察一分院是以故意杀人罪对叶其惠提起公诉的，对此叶其惠的辩护律师认为值得商榷。律师认为，叶其惠的行为不论是针对小保姆郑某还是小女孩，都没有致人死亡的故意。叶其惠对毒鼠强的毒性不是很明确，只是想教训一下郑。她的行为符合过失致死罪。

　　检察官当即反驳，他坚持故意杀人罪这一说法。检察官表示，叶其惠当初买毒鼠强是想自杀，说明她对毒性是清楚的。而且关于毒鼠强致人死地的报道时有传播，叶其惠又有初中文化程度，应该有这方面的认识。她说想教训小保姆一下，说明她有主观故意。

小女孩的父亲：

我和小保姆是清白的

“我和小保姆之间是清白的。她和任何人都是清白的。”说这话时，陈先生显得有些疲惫。他来到法庭当原告，想的就是能说几句话。

　　陈先生表示，早前一些媒体报道中，把叶其惠描绘成了忠仆，是为了女主人的利益做下了这事，她一直怀疑他和小保姆的关系。但自己太太是家庭主妇，一直在家，家里还有一个3岁半的女儿，自己也一直忙于工作，没有和小保姆单独相处。陈先生拿出了一份最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、小保姆的无辜???医院的检测证明，“她到今天还是清白的（意指仍是黄花闺女）。”

　　陈先生动情地回忆起自己的大女儿，3岁半，会说一点点上海话，能背22首唐诗，但女儿永远只有3岁半了。他说，自己当警察时也去过验尸房，但没有看到过毒鼠强中毒的惨状，那么多人在抢救，女儿的舌头都咬破了。看着心跳仪上显示的心跳从60降为40，降为20，最后成了一条直线，自己和太太的一大部分生命也随着女儿去了。

　　庭审后，有记者想采访陈先生。他用一只手挡住脸，留下一句：“我不想说。”随后匆匆走了。（摘自劳动报2003-12-30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