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本娟个不高，是那种扔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安徽女人。昨天，记者在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第一眼看到她时，觉得她还挺老实的。但法庭庄严的国徽、她身上鲜红的囚衣提醒着记者，她就是那个将自己年仅9岁的女儿活活按死在河中的狠毒母亲。
    丈夫：她说过要把女儿送人
　　旁听席上，王本娟的老母亲从安徽老家赶来了，丈夫、哥哥、侄女……都默默地坐在下面。王本娟出来时低着头，并没有向旁听席上的亲人们投注什么目光。站到被告席上，王本娟也一直微微低着头，声音很小很小，以致在庭审中法官一直在提醒她：“头抬高一点，声音响一点。”
　　检察官的第一个问题就让人感到刺心的痛：“你为什么淹死女儿？”王本娟沉默了许久。检察官又问了一遍，她才低低地回答：自己到上海奉贤平安镇后，几次带几个孩子到街上买东西，一些上海人嘲笑她那么穷，还生了那么多孩子，骂她是傻瓜。当时她就打算将9岁的大女儿张燕送给别人，但孩子太大了，托了几个人人家都不要，所以她就打算把孩子处理掉。一些小孩无意中掉到河里淹死的报道，触发了王本娟的“灵感”。
　　王本娟的哥哥表示，安徽六安老家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，王本娟接连生了3个女儿，一直不甘心，直到4年前生了个儿子才不再生了。王本娟的丈夫告诉法庭，以前女儿张燕调皮淘气时，王本娟说过要把女儿送掉的话。但没有人想到，王本娟送走女儿的最终手段是让她彻底从世界上消失。
    妹夫：孩子很聪明，她和孩子的关系一般
　　庭审前记者一直有个疑问，王本娟抛弃女儿淹死女儿，是不是女儿有什么大疾大病，实在拖累家庭了？王本娟妹夫的一席话，完全推翻了记者的这一假想：张燕很聪明。她以前一直在安徽老家，由爷爷奶奶照顾，去年8月19日到上海，在上海奉贤平安镇的一所安徽简易学校读书。寒假前的考试是全班第三名，今年暑假前的考试是全班第二名。但孩子有些内向，父母对她一般化。
　　张燕的厄运就因为她是个女孩，更因为她有这么一个狠毒的母亲。王本娟逮到机会的那天是今年8月10日凌晨，当时小张燕来到上海这个大都市还不足一年。10日凌晨4时左右的样子，小张燕一觉醒来觉得口渴。王本娟就哄她一起去河边洗个西瓜解渴，年幼的张燕原先还说到井边去洗，但这一丝活命的希望也给王本娟用花言巧语抹杀了。
　　母女俩抱着西瓜来到附近的二泐港河边。张燕刚在河边蹲下来，王本娟猛一把推到了女儿的臀部上，一下就把她推进了河里。孩子有些吓呆了，好久才喊出“救命，妈妈救我。”王本娟说，自己当时一下子很难受，也下到了河里，想把女儿救上来。她抓住了张燕的头发，但最终的手势是将女儿的头拼命地往水里按。“我怕女儿救上来后，告诉别人是我将她推下去的。”王本娟所说的别人，是闻声赶来的一对老夫妻。
    目击者：看不清她是人是鬼
　　住在河边的陈老太第一个听到了张燕的救命声。她出门去看，只见一个女的站在河里，全身只有头露在水面上，头发披散着。老太太吓得不轻，颤声问：“你是人是鬼？”站在水里的正是王本娟，她没有吭声。陈老太害怕了，回到家喊来老伴，两人还好心地带来了一根竹竿。
　　陈老太说：当时夫妻俩又问：“你是人是鬼？是人的话就拉着竹竿上来。”那女的还是没有吭声，也没有动。后来老伴在一个路人的提醒下打了“110”，回来告诉那女的，那女的猛地向北面游去，老伴去赶没赶上。后来9、10点钟的样子，在水里打捞垃圾的人在那女的站的地方发现了女孩的尸体。
　　王本娟跑了，她一是害怕民警来，二是按了这么长时间，女儿已经不动弹，估计是死了。她在河里跑了一段，从河的拐弯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爬上了岸，自己被草划伤了多处。而这，也成了检察院对她指控的一个证据。
    老母亲：她中了邪了
　　王本娟回到家，开始演起戏来。她换上了干净衣服，假装什么也没发生。丈夫起床后，王本娟假模假样地告诉他，张燕不知跑哪儿去了。随后，王本娟还到附近哥哥家焦急地去“找”张燕。吃早饭时，丈夫发现王本娟腿上有七八处划口。王本娟解释说是自己在割草时不小心拉伤的，丈夫也就没有多想。上午，有人在河里打捞上一个女孩的尸体。王本娟的丈夫去看了，他没有想到，死的正是自己的大女儿。他更没有想到，杀死女儿的是自己的妻子，她是不是有毛病啦？
　　庭审前，司法部门对王本娟做了精神鉴定，认定她精神没有异常。庭审中，王本娟的陈述也很有条理。王本娟满头白发的老母亲（其实她还不到60岁）在下面听审，记者几次回头，只见她低着头，用手绢捂着嘴，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抽泣。但女儿的供述让她如坐针毡，猛然她吼了一句：“她中了邪了。”声音很响，法官提醒她注意法庭纪律，随后老人又陷入了低头抽泣中。这也是她在庭上说的唯一的一句话。
    律师：她是一个法盲
　　王本娟的律师是丈夫特地从安徽请来的。他将王本娟走到杀人这一地步的原因很大程度地推向了社会。
　　律师表示，虽然我国法制教育开展几十年了，但王本娟老家六安乡下的文化落后，王本娟根本没有很好地接受法制教育，是个法盲，是封建愚昧重男轻女的思想毁灭了她。律师接见王本娟时，她竟然还认为关些日子就可以出去了。律师还为王本娟辩解，说她犯罪的主观
恶意不强，说她的社会危害性不大，说她只认为女儿的生命就像自己的财产，是可以随意处置的，说她老家也有不少人女孩生多了就把孩子扔掉或是处理掉。　　检察官当即进行了反驳，认为王本娟对杀人的后果认识是清楚的，而且她在杀人前早早做了溺死的预谋，有人发现后又千方百计掩盖，手段残忍应该严惩。

律师承认王本娟有罪，但认罪态度很好，而且还嘱咐哥哥妹夫帮助自己丈夫抚养好儿女，她有罪罪不当死。 她：低头抽泣，无话可说
　　辩论在进行着，而王本娟却仿佛置身事外。从头至尾，她没有求过宽恕，没有为自己的罪行辩解过什么。法官问她有没有需要为自己辩护的，她摇了摇头；法官提醒她有最后陈述的权利，王本娟还是没有说话。
　　她无话可说，只听得见抽泣的声音。但愿她流淌的是真心悔过的泪水，但这也无法去挽回一个天真烂漫女孩的生命。重男轻女、法盲……这不仅仅是我们说的话题，还应该是我们努力去与之奋斗的话题。
（摘自劳动报2003-12-03）